王磊第一次踏进丽思卡尔顿宴会厅时，皮鞋在大理石地面打滑。他攥着烫金邀请函的手心沁出汗，西装袖口还沾着地铁扶手的铁锈味。周围掠过的香奈儿套装和劳力士金表像慢镜头，将他那件网购的打折西装衬得像块皱巴巴的抹布。这是他托老同学张远硬塞进来的金融圈酒会，据说来的都是能决定他下半生的「贵人」。
张远拍着他肩膀介绍：「这是李总，掌管着十亿基金。」王磊慌忙递出名片，手指却不听使唤地把名片折出了印子。李总接过名片扫了眼场内配资，随手塞进西装内袋——后来王磊在洗手间垃圾桶里，看见自己那张印着「市场专员」的名片正躺在一片狼藉的纸巾堆里。那晚他加了十七个人的微信，回家后对着朋友圈里觥筹交错的照片激动到失眠，却没发现那些新好友的朋友圈，他一条也刷不出来。
真正让他破防的是三个月后的晋升答辩。他熬了三个通宵做的方案被副总批得一无是处，而平时只会泡茶的同事小马却靠着岳父的关系，拿到了去香港分公司的名额。王磊在楼梯间撞见小马和副总抽烟，听见副总笑着说：「你 uncle 那边的项目，还得你多费心。」那一刻他突然想起酒会上李总敷衍的眼神，想起自己精心准备的方案里密密麻麻的批注，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似的疼。
转折发生在菜市场。那天他帮生病的母亲看摊，穿西装的手笨拙地给白菜称重。「小伙子，你这秤准得很啊。」一个戴老花镜的大爷边掏钱边说。王磊抬头看见大爷胸前挂着的退休证——竟是退休的央行副行长。后来大爷成了他的忘年交，教他看财经报表，带他去听行业论坛。有次王磊忍不住问：「您当初怎么愿意帮我？」大爷哈哈笑：「那天你给我称完菜，非要把多的两毛钱塞回来。现在肯认死理的年轻人不多了。」
现在王磊自己开了咨询公司，办公室墙上挂着和大爷的合影。上周他回母校演讲，有学生问：「老师，人脉和能力到底哪个重要？」他想起那个在酒会上手足无措的自己，想起菜市场里沾着泥土的白菜，慢慢说：「你见过竹子吗？它用四年时间在地下长根，第五年就能窜到二十米。能力是根，人脉是风，没有根的竹子，风一吹就倒。」台下掌声雷动时，他手机震了震，是大爷发来的消息：「今晚来家里吃饭，你阿姨包了饺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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